第(3/3)页 “听好了,小子。”南次郎的眼睛很亮,在阴影里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,“膝盖坏了可以修,肌肉萎缩了可以练,反应慢了可以磨。但有一样东西坏了,就真的完了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心。”南次郎说,“打球的心。要是有一天你站上球场,不再觉得那颗黄绿色的小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,要是你挥拍的时候不再想赢,而是想着怎么保护自己,怎么少受伤,怎么安全打完比赛……那时候,你就该把拍子收起来了。” 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。“在我这里,那颗心比膝盖重要。” 越前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说教,没有激励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,像后院那棵老樱树的根,深深扎在泥土里,看不见,但一直在那里。 “你回去躺着。”南次郎转身走向那个轮胎,弯腰捡起球拍,“别在这里晒太阳,石膏晒热了会不舒服。” 越前撑着拐杖站起来,右腿挪了一步。他没马上走,而是站在那里,看着南次郎重新面对那个轮胎。 老头子调整了一下呼吸,握紧球拍,身体微微侧转。 挥拍。 “嘭。” 轮胎向后摆动,那个凹陷处又深了一点。麻绳发出吱呀的响声,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。 越前转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他的右腿拖在身后,石膏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他没回头,但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击打声,一声接着一声,沉闷、短促、有力。 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 南次郎还在打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越前脚下。那个影子握着球拍,一下一下挥动,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。 轮胎的凹陷处已经磨出了洞。橡胶纤维散开,像一朵灰色的花,正在慢慢凋谢。 越前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 口袋里那颗球还在。毛毡表面硌着他的大腿,那个画上去的笑脸,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,隔着裤子的布料,传来一点微弱的温度。 走廊很安静。从后院进来的门半开着,能看到里面木质地板的反光。伦子在厨房里洗碗,水声哗哗的,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。 越前一瘸一拐地走过走廊,回到自己房间。玻璃门关上,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大半。他坐在床边,解开石膏上的固定带,让右腿伸直,搁在床垫上。 石膏很重,压在腿上,沉甸甸的。但那种重量里,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固定住了,不会乱跑,也不会消失。 他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,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他以前没注意过这道裂缝,现在盯着看,觉得那道裂缝的形状,有点像球场边线的弧度。 口袋里的球硌着他的腰。他伸手进去,把球掏出来,举到眼前。 毛毡表面粗糙,那个用黑色水笔画的笑脸歪歪扭扭,眼睛是两个点,嘴巴是一条弧线。画得很丑,像南次郎说的,像土豆。 第(3/3)页